每天都是一样的。
一个分析写完了，我发出去。过五分钟，又打开。产品负责人还没有回复。
关掉。
十分钟以后，再打开。还是没有回复。
我开始重新读自己的分析：是不是还有一个场景没有考虑？是不是这一段还可以写得更清楚一点？是不是应该再补一种方案？
后来我才发现，我不是在等产品负责人。
我是在等自己安心。
可安心这件事很奇怪。第二天，那个工单还在那里，我点开，没有变化；第三天还是一样，第四天还是一样。产品负责人只是还没有做决定，可在我的感觉里，它始终没有离开我的桌面。
于是，我一遍又一遍打开同一份文档，希望还能再做点什么。分析没有变，问题没有变，我只是一直把等待别人的决定，当成自己的未完成。
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每天早上打开电脑，我都要重新花时间，把昨天的分析、讨论和上下文重新捡回来。所以后来，每天离开办公室之前，我都会给第二天的自己留几句话：
- 今天真正完成了什么？
- 现在停在哪里？
- 下一步，该谁了？
一开始，我只是怕第二天忘记。
后来才发现，我每天写下的，并不是一份工作记录，而是一条责任应该停下来的位置。
真正让我卡住的是第三句话：
下一步，该谁了？
有一天，我准备把一个分析发给产品负责人，照例给第二天的自己留提醒。我写下：
等产品负责人回复。
看了几秒，我又把它删了。
这句话什么也没说。等他回复什么？确认我做得对不对？选择其中一个方案？还是决定这件事根本不该继续？
我重新打开分析，试着把那句话写完整。写了又删，删了又写，最后只留下：
已完成影响分析，建议采用方案 A。下一步由产品负责人决定是否接受这个方向。
那天我第一次发现，写不清楚要别人决定什么，通常不是别人迟迟没有回复，而是问题还没有真正走到可以交出去的位置。
可一旦这句话写清楚，事情忽然安静了。
分析没有消失，工单也没有关闭，产品负责人甚至还没有看见那条消息。可我没有再打开文档，也没有继续寻找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遗漏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至于那个决定，它已经有了该去的地方。
后来，这样的提醒越来越多。有些停在产品负责人那里，有些交给开发处理，有些等待技术确认。内部工单系统里依然到处都是“等待”，流程没有因此变快，工作也没有因此变少。
但它们不再同时挤在我的脑子里。
以前，每一条等待都像在提醒我：
你还没有做完。
现在，它们更像一张交接单：事情走到了哪里，下一步在谁手里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。
如果答案是没有，我就可以停下来。
有天下班前，我照例看了一眼那个尚未关闭的工单。产品负责人还没有决定，页面也没有任何更新。
以前的我大概会再打开一次分析，看看是不是还能补点什么。
那天我没有。
我关掉浏览器，拿起外套。工单还在那里，问题也没有消失，第二天它甚至可能重新回到我这里。
但至少在那个晚上，它不属于我。
我一直以为，我是在等待产品负责人。
后来才发现，我是在等待自己允许这件事离开我的桌面。